
本文转自:亳州晚报
◎李运明
冬日,寒气逼人,众鸟飞尽,独见麻雀于庭前翩飞欢跃。
麻雀是最忠实的留鸟,不像燕子、黄鹂之类,天一凉,就追逐着温暖的阳光,追逐着绿叶和鲜花,到南方去了,而麻雀不离不弃,不舍得离开熟悉的窝巢,不舍得离开相处已久的乡民,不舍得离开羽翼下这片多情的土地,毅然留了下来。
原来土墙瓦屋的时候,麻雀栖宿在墙洞或屋檐下,而今都是楼房广厦,无墙洞屋檐可栖,麻雀只好栖息在树上,如一只只苍褐色的果实缀在枝头。每天晨曦初露,曙色微红,庭院前枝头上一只麻雀从梦中醒来,睁开惺忪的睡眼,抖一抖身上的霜屑,看一眼东方天际的熹光,又看了看身旁同伴朦胧的身影,侧耳听了听夜的寂静,试探着发出第一声呼唤:“叽喳!”这叫声宛如圆润的清露滴落在幽静的湖面上,脆生生划破晨雾,清亮悦耳。身旁的一只同伴听了,睁开眼睛,打量一眼那呼唤的麻雀,会意似地回应一声:“叽喳!”其他的同伴也接二连三地醒来,纷纷应和着:“叽喳,叽喳!”一时间,叽叽喳喳,麻雀们仿佛在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己甜美的梦境,枝头就喧闹起来。喧闹声中,一轮朝暾喷薄而出,金色的霞光漫过庭院,新的一天便在这雀鸣之中悄然开启。
麻雀小巧玲珑,没有华丽的羽毛,不会婉转地歌唱,但它却惹人怜爱。小时候,冬天,我们也曾像《少年闰土》里的闰土一样,在下雪的日子里,在门前扫出一片空地,用木棍儿支起一个竹筐,竹筐下撒上麦粒,静候麻雀前来寻食。麻雀来到竹匾下,我们就远远地猛一拉拴在木棍上的绳子,麻雀猝不及防,就会有几只被罩在竹筐下。捉了麻雀,我们会放在笼子里养,有时候把它拿出来玩,在它腿上拴了细线,扯着线让它飞。麻雀会以为逃离樊笼的机会来了,扑棱棱展翅向高处飞去,然而绳子骤然一拽,它就仆然落到了地上,发出一声委屈的叽喳声。玩够了,我们也会把它重新放飞。一旦没有了束缚,那麻雀喜出望外,忙不迭地冲向枝头。枝头上早有几只麻雀在那儿等待着,叽叽喳喳地叫着,既是对同伴归来的欢迎,也有对我们顽皮的责备吧。
麻雀生性喜欢群居,在树上唱够了,闹够了,呼啦一声不约而同地就翩然弹离树枝,落到庭前地面上,蹦着,跳着,低头这里啄啄,那里挠挠,找寻起食物来。农家喂鸡的食盆,是他们最喜欢光顾的地方,食盆边缘黏着残渣。一经发现,它们就像奔赴一场豪华盛宴,纷纷展翅飞扑过去,欢快地啄食起来。有时候主人撒粮喂鸡,他们也会争先恐后地飞扑过去,在鸡群之中跳跃着和鸡争食。鸡被扰了吃食,会毫不客气地去啄麻雀,麻雀机灵地一跳,跳到一边儿继续啄食。有的麻雀还会大胆地来到廊檐下,蹦跳到主人面前,主人甚至触手就可以抓到它。麻雀歪头看主人一眼,叽喳一声,像是在向主人发出友好的问候,又似在安抚这院中沉寂的时光。主人则像稻草人一样静默不动,生怕打破这份人与生灵共处的静谧。
主人大多是留守的老人、妇女和孩子。琥珀色的阳光洒满大地,照耀在门前的廊檐下。他们坐在廊檐下,沐浴在冬阳里,或拥着孩子,或刷着手机,有的则胳膊肘撑在腿上,一手托腮,侧脸看着眼前寻食的麻雀,不知道是在看麻雀找食物吃,还是在思念远方出门在外的亲人。其实他们的亲人就是一群候鸟,为了家庭,外出奔忙,年节里回到家乡,短暂的团聚之后,又是一拨恋恋不舍的离别,而留守下来的,岂不就像这眼前的麻雀一样,守护着魂牵梦绕的家园,守护着日复一日的期盼,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等待的模样。
忽然一只小猫溜了过来,麻雀们吓得轰地一声飞上了枝头。主人一见,轻声喝退小猫。大概是吃饱了,也是感念主人的呵护吧,麻雀们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,有的甚至相互追逐嬉戏,搅闹成一团,为这萧索寒冬增添着鲜活生气。主人望着枝头上欢腾的身影,笑容漫过脸庞,暖得如同这眼前的冬阳。这雀声里的喧闹,没有尘世的纷扰,纯粹而温暖,无疑成了他们漫长守候里最温柔的慰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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